第24章：这十人，确定是新兵？

傍晚，第一天适应性训练结束。

总教官宣布：“今天主要熟悉环境和纪律要求，明天开始正式训练！”

操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叹。

不少人只是站了一天队，就已经觉得腰酸腿疼。

一听明天才正式开始，脸上的表情像刚爬到山顶，却被人告知这里其实是停车场。

第三班十个人却同时松了口气。

原来今天只是集合、站队、听教育。

跟罗海那套三公里热身、五公里开胃、背砖跑步当主菜的训练相比——

今天差不多算带薪参观。

周冲刚好从旁边经过，听见马小军小声说了一句：“今天还挺轻松。”

脚步顿时停住。

“你说什么？”

马小军浑身一僵：“报告！”

“讲。”

“我说今天的纪律教育非常充实！”

教官盯着他看了几秒，冷笑一声。

“觉得轻松是吧？”

“报告，没有！”

“没关系。”教官转身离开，“明天你就不这么觉得了。”

马小军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怎么每个教官都喜欢说明天……”

“闭嘴。”赵鹏提醒道，“再说下去，今天晚上就能提前过明天。”

马小军立刻把嘴闭上。

夜幕渐渐落下。

三班十个人跟随队伍进入宿舍区。

崭新的军被、床单和个人物品已经统一发放。

周冲站在门口，只简单宣布了作息时间和第二天的安排。

“今晚熟悉床位，按时熄灯。”

“内务标准，明天早上统一教。”

“谁都不准提前自作主张，听明白了吗？”

“是！”

其他班的新学员听到“内务”两个字，并没有太大反应。

不就是铺床、叠被子、扫扫地吗？

在家里又不是没干过。

三班十个人却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床上的新军被。

眼神十分平静。

甚至隐隐有点熟悉。

周冲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此刻的他还以为，第三班最大的优点，不过是命令意识强、集合速度快、队列基础好。

至于别的——

还得等到第二天早上再看。


晚上十点。
役前教育训练基地准时吹响熄灯哨。
“熄灯！”
走廊里的灯“啪”地熄灭。
一间间班房迅速陷入黑暗。
当然。
灯是黑了。
人并没有跟着安静。
一班那边，床板“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有人第一次睡这种上下铺，翻个身都小心翼翼，生怕动作大一点，整张床当场散架，把上下铺睡成左右铺。
“哎，你睡了吗？”
“睡了。”
“睡了你还回答？”
“我说梦话。”
“那你做梦还挺快……”
二班那边，有人躲在被窝里小声聊天。
“手机真上交了？”
“废话，你不是亲手交的吗？”
“我总感觉裤兜里还在震。”
“那是幻觉。”
“不对，又震了一下。”
“你把手拿出来摸摸。”
过了几秒，那人幽幽道：“不是手机，是我腿抽筋了。”
四班更热闹。
有人喝水。
有人上厕所。
有人想家。
还有人刚把眼睛闭上，忽然想起自己门口的鞋没有摆正，爬起来摸黑整理，结果一脚穿进了别人的鞋里。
“谁的鞋这么小？”
“你先从我脚上下来再研究！”
紧接着，隔壁传来班长压低的怒吼。
“熄灯以后不准说话！”
“都给我睡觉！”
整个宿舍区就像一锅盖上了盖子却忘记关火的开水。
表面黑灯瞎火。
里面咕嘟咕嘟。
时不时还要往外顶一下锅盖。
三班班长周冲背着手，沿着走廊逐间巡视。
他今年三十一岁，当了十年兵，带过新兵，也当过骨干。
每年参加役前教育带训，他最头疼的就是第一晚。
这些应征青年在家里时，半夜十二点能抱着手机精神得像准备通宵修仙。
一到基地，十点让他们睡觉，一个个反倒像刚喝了三斤浓茶。
身体躺下了。
脑子还在蹦迪。
周冲刚从四班门口经过，里面便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笑。
他脚步一停。
笑声瞬间消失。
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又不知道是谁在黑暗里问了一句：“教官走了吗？”
周冲面无表情地推开门。
“没走。”
班房里当场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再让我听见说话，全班去走廊站着聊。”
“我给你们开灯，再一人发个话筒。”
“保证让你们聊得尽兴。”
没人敢吭声了。
周冲这才关上门，走向三班。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三班白天的表现确实好。
集合快，队列齐，命令意识强。
可白天表现好，不等于晚上也省心。
年轻人嘛。
到了陌生环境，总得翻翻身、说说话、思考一下人生。
尤其是那个叫马小军的小胖子。
一看就是嘴里不说两句，舌头都容易觉得自己失业的类型。
周冲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
没动静。
他微微皱眉。
难道这群人发现他来了，故意装睡？
周冲轻轻推开门。
下一秒。
“呼——”
“呼噜噜——”
“呼——”
三道高低不同的呼噜声迎面扑来。
剩下七个人虽然没打呼噜，却也睡得一个比一个沉。
十个人仰面朝上，姿势规规矩矩。
被子盖到胸口。
鞋子并排放在床下。
衣服叠在床头。
别的班还在跟睡意谈判。
三班这边，谈判代表早就签完协议、盖完公章，集体进入了深度睡眠。
周冲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这才熄灯多久？
两分钟？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
一分四十七秒。
十个人，已经有九个睡着了。
还有一个马小军，不光睡着了，甚至已经开始做梦了。
因为周冲刚走到他床边，就听见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报告……砖送到了……”
周冲：“……”
什么砖？
这小子白天报到，晚上怎么还兼职送建材？
他用手电在马小军眼前轻轻晃了一下。
没反应。
又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马小军翻了个身，把被角抱进怀里，嘴里继续嘟囔：“工钱……给个馒头也行……”
周冲差点笑出声。
这不是装睡。
装睡的人演不出这么贫穷的梦。
他又挨个看了一遍。
十个人的呼吸平稳而深沉。
那睡眠质量，与其说像刚换了环境的应征青年，不如说像十头经过统一训练、连躺倒方向都保持一致的死猪。
周冲带过这么多年兵，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入睡”这件事也完成得如此令行禁止。
熄灯口令一下。
闭眼。
关机。
连系统更新提示都没有。
“这锐锋基地到底怎么训的……”
周冲小声嘀咕了一句。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一名值班人员停在门口，朝他招了招手。
“周班长，总教官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现在？”
“现在。”
周冲轻轻关上门，转身朝办公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