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你们到底是怎么学的？

此时，隔壁四班还在为一床被子该横着折还是竖着折，展开一场没有结果的学术研讨。
“我在视频上看过，是这么叠的！”
“你那个视频教的是收纳羽绒被！”
“被子不都一样吗？”
“一样个屁，你都快把它卷成寿司了！”
三班十个人听着隔壁的争论，表情一个比一个平静。
锐锋基地第一天，罗海就已经替他们结束了相关学术研究。
结论只有两个。
要么合格。
要么重来。
六点零五分。
周冲抱着一床示范用军被，夹着内务标准册，大步走到三班门口。
他昨晚听了贺明的话，特意早来了五分钟。
按照原定计划，他准备先讲床铺整理，再示范叠被子。
十分钟教基本折法。
二十分钟逐个纠正。
剩下时间教他们清理地面、摆放物品。
这套流程他带过很多次，熟得不能再熟。
刚到门口，周冲连开场白都想好了。
“内务是军人作风最直观的体现——”
他迈进门。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十床军被，整整齐齐摆在床头。
十张床单，平整得看不到一丝明显褶皱。
鞋尖朝外，位置统一。
垃圾桶里空空荡荡，边沿没有半点污渍。
床下、墙角、过道，连一根头发丝都找不到。
十个人站在床边，腰背笔直，目视前方。
整个班房亮堂、规整、干净。
周冲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还在门外。
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愣了三秒。
随后，他慢慢退了出去。
抬头看了一眼门牌。
三班。
没走错。
他又重新迈进来。
里面还是刚才那个样子。
没有因为他重新进门，就恢复成正常的新学员宿舍。
“班长好！”
十个人同时问好。
周冲抱着示范被，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是谁整理的？”
“报告，我们自己整理的！”
“谁让你们整理的？”
“报告，值班教官下达了整理内务的命令！”
回答依旧没有问题。
周冲看了看手里的内务标准册。
又看了看眼前的班房。
突然觉得自己抱来的不是示范被。
是来碰瓷的。
“用了多长时间？”
“报告，四分五十一秒！”
“多少？”
“四分五十一秒！”
周冲沉默了。
他走到第一张床前，伸手摸了摸被角。
硬。
直。
棱线清楚。
再用手掌从床单表面推过去。
纹丝不动。
这哪是床单？
这分明是一张刷了白漆的鼓皮。
他又俯下身，查看床底。
没灰。
摸了一下床架。
没灰。
检查垃圾桶。
空的。
而且干净得像刚从商店里买回来，暂时还没有正式参加过垃圾工作。
周冲从第一床检查到第十床。
越检查，表情越严肃。
不是因为问题多。
而是因为根本找不到问题。
他带兵这么多年，给别人示范内务时，也未必每次都能把十张床统一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不是比普通学员标准高了。
这标准，甚至比他们这些带训教官平时临时整理出来的样板间还高！
离谱。
逆天。
完全不讲基本法。
周冲检查到马小军的床边，终于看见被面上有一根细细的线头。
他眼睛顿时一亮。
总算找到了！
周冲立即伸手去捏。
结果手指刚碰过去，那根线头也跟着移动。
他低头一看。
线头连在自己袖口上。
周冲：“……”
他面无表情地把线头扯掉，悄悄塞进口袋。
只要没人看见，这次检查就依然保持着专业性。
可马小军就站在旁边。
那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马小军立即目视前方，表情严肃。
只是嘴角抽得像在跟笑意进行殊死搏斗。
周冲不再检查了。
他放下示范被，拿起肩头的对讲机。
“陆总教官，收到请回答。”
很快，对讲机里传来陆涛的声音。
“收到，什么情况？”
周冲看着面前的十床被子，语气复杂。
“请您到三班来一趟。”
“有人不服从管理？”
“没有。”
“打架了？”
“也没有。”
“有人身体不舒服？”
“都很精神。”
陆涛沉默了一下：“那你喊我干什么？”
周冲深吸一口气。
“报告，我怀疑三班的学员让人连夜换了一批。”
对讲机那头足足安静了两秒。
“你在原地等我。”
不到1分钟。
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涛大步赶到三班门口。
他来得很快，脸色也很严肃。
显然一路上已经设想过许多情况。
可当他站到门口，第一眼看见班房里的景象时，脚步同样停住了。
陆涛先看被子。
再看床单。
然后看地面和垃圾桶。
最后抬头看向周冲。
“你弄的？”
周冲的脸当场一黑。
“报告，我刚到。”
“那是谁弄的？”
“他们自己。”
“用了多久？”
“四分五十一秒。”
陆涛转头看向十个人，像是想从他们脸上确认这是不是某种集体恶作剧。
“昨晚发的是新被子？”
“报告，是！”
“以前叠过这种军被？”
“报告，叠过！”
“在哪里学的？”
“报告，锐锋军事培训基地！”
又是锐锋。
陆涛没有再问。
他亲自走进去检查。
一床。
两床。
三床。
十床全部看完。
被子的宽度、高度和摆放位置几乎一致。
床单的边线拉得笔直。
地面没有水痕，也没有遗漏的灰尘。
哪怕最容易忽略的床腿后面，都干干净净。
陆涛最后停在过道中央。
脸上依旧严肃。
可那种严肃，已经不是在挑问题。
更像是在努力维持一名总教官最后的镇定。
“这个标准……”
他停顿了一下，“是谁定的？”
“报告，罗教官！”
“罗海？”
“报告，是！”
“他要求你们每天都做到这样？”
“报告，是！”
“需要多长时间？”
“报告，正常五分钟以内！”
陆涛眼皮明显跳了一下。
正常。
五分钟以内。
这两个词分开来看，他都认识。
放在一起，他突然有些理解不了中文。
隔壁班房里，恰好传来另一名班长崩溃的怒吼。
“你们这是叠被子吗？”
“十床被子叠出了十二种形状！”
“多出来那两种是谁发明的？！”
陆涛和周冲同时朝墙壁看了一眼。
再回头看看三班。
两边只隔着一堵墙。
实际距离却像隔着一整座新兵连。
陆涛沉默半晌，终于说道：“按时带出去集合。”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