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全是另类

六点二十分。
集合哨响起。
两百多名学员陆续冲出宿舍楼。
有人腰带没扎好。
有人帽子戴歪了。
有人跑到楼下才发现自己站错了班，又抱着脑袋往另一边冲。
操场上人影乱窜。
远远看去，像两百多颗刚被人从袋子里倒出来、还没来得及分类的迷彩豆子。
三班十个人跑步进入指定区域。
转身。
看齐。
立正。
十秒，集合完毕。
周冲站在队列前，看着那十张年轻的脸，心情已经和昨天完全不同。
昨天，他觉得自己接了十个基础不错的学员。
今天，他觉得自己像去仓库领新兵，工作人员却误给他发了十件已经验收合格的成品。
甚至还包邮。
早操第一项，军姿训练。
陆涛站在队伍最前方，先统一讲解动作要领。
两脚跟靠拢并齐。
脚尖向外分开约六十度。
双腿自然挺直。
小腹微收，胸部自然挺起。
上体正直，双肩放松。
两眼向前平视。
其他班听得十分认真。
有的人一边听，一边低头调整脚尖。
左边开大了，赶紧往回收。
收多了，又悄悄往外挪。
两只脚忙得像在地面上调收音机信号。
三班一听“军姿”，十个人已经同时进入标准状态。
周冲从队伍前面走到后面。
没什么可纠正的。
他又从后面走回来。
依然没什么可纠正的。
最后只能板着脸喊了一句：“保持！”
仿佛不说点什么，就显得他这个班长今天完全没有参与训练。
五分钟过去。
其他班开始有人眨眼频率明显加快。
十分钟过去。
有人肩膀往下塌。
有人膝盖发软，身体开始轻微摇晃。
还有人趁班长转身，偷偷活动了一下脚趾。
虽然鞋挡住了，别人看不见。
但他自己知道，这已经是自由。
十五分钟过去。
“报告！”
“讲！”
“我鼻子痒！”
“忍着！”
“报告，快忍不住了！”
“鼻子又不会自己跑，训练结束再挠！”
二十分钟过去。
各班队列里的小动作越来越多。
有人擦汗。
有人晃腿。
有人悄悄换重心。
队伍从一片挺拔的小树林，逐渐变成了台风登陆前的绿化带。
东一棵往左歪。
西一棵往右倒。
三班十个人依旧一动不动。
汗水从额头滑到脸颊，再从下颌滴到衣领。
没人抬手。
没人转眼。
甚至连呼吸都保持得十分平稳。
一只小飞虫落到马小军鼻梁上。
停了两秒。
又爬了两步。
马小军眼睛盯着前方，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
飞虫大概觉得这块地方没有生命迹象，最终无趣地飞走了。
周冲在旁边看得眼角直跳。
如果换成昨天，他可能会觉得这是意志品质不错。
可结合今天早上四分五十一秒的内务，他已经开始怀疑，这十个人是不是被罗海趁夜送去部队加工过。
半个小时到。
“稍息！”
唰！
三班十个人同时出脚。
动作干脆，节奏一致。
其他班的学员则像被人突然解除封印。
有人长出一口气。
有人赶紧甩腿。
还有人稍息时脚跨得太急，一脚踩在旁边人的鞋面上。
“你踩我脚了！”
“别说话！”
“报告，他先用脚跟我说话！”
班长额头青筋直跳。
早操结束，队伍带往食堂。
两百多人第一次集中就餐。
食堂门口还没完全列好队，饭菜的香味已经飘了出来。
经过半小时军姿，不少人饿得眼睛发绿。
有人伸长脖子往里看。
有人小声研究今天到底吃什么。
“我闻到鸡蛋了。”
“还有肉包子。”
“你怎么知道是肉的？”
“我鼻子从小就有这方面的专业特长。”
三班站在队伍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马小军的鼻翼轻轻动了两下。
周冲正好看见。
“马小军。”
“到！”
“闻出什么了？”
马小军表情严肃：“报告，食堂方向空气正常，可以安全进入！”
周冲：“……”
他第一次听见有人把馋说得这么有战术价值。
进入食堂后，各班按照指定位置坐下。
其他班刚坐稳，便有人下意识伸手去拿馒头。
“啪！”
筷子被班长敲了回去。
“没下命令，谁让你动了？”
那人赶紧把手缩回来，盯着馒头的眼神像一段刚开始就被家长掐断的爱情。
三班十个人整齐落座。
腰背挺直。
双手放在膝盖上。
面前摆着粥、馒头、鸡蛋和一小碟咸菜。
没有一个人碰碗筷。
周冲故意没有马上下达开饭命令。
他先绕着桌子走了一圈。
十双眼睛目视前方。
没人盯着馒头。
准确地说，马小军可能用余光盯了。
但他的头确实没动。
周冲走到桌边，忽然问道：“怎么不吃？”
“报告！”
“讲。”
“没有接到开饭命令！”
周冲心里又是一阵复杂。
他原本想教规矩。
结果这群人连他准备教的规矩都提前背进身体里了。
“开饭！”
“是！”
十个人同时拿起碗筷。
动作快，却不抢。
吃饭期间没人说话，没人敲碗，也没人吧唧嘴。
喝粥没有吸溜声。
吃馒头没有掉渣。
咸菜夹多少吃多少。
隔壁桌，有人喝粥喝得“呼噜呼噜”响。
听动静，不像在吃早饭。
像在帮助食堂疏通下水管道。
另一个人吃包子时掉了一桌肉馅，低头一粒粒往回捡。
班长站在旁边，脸色黑得像包子里的酱油全抹到了他脸上。
三班这桌，始终安静。
十二分钟后。
早餐结束。
十只粥碗干干净净。
盘子里没有剩菜。
桌面上看不到一滴汤汁，也找不到一粒米。
马小军甚至用最后一小块馒头，把碗沿那点咸菜汁擦得一点不剩。
食堂工作人员过来收餐具时，端起碗看了半天。
“你们这碗……吃过吗？”
马小军张嘴想回答。
又想起吃饭期间未经允许不准说话，立即把嘴闭上。
周冲看了他一眼：“可以回答。”
“报告，吃过！”
工作人员又看了一眼干净得几乎能反光的碗底。
“我还以为这十只没盛饭。”
周冲说道：“他们吃得比较干净。”
工作人员点点头：“确实干净。”
“再吃两顿，我洗碗的时候可能只需要给它们做个心理辅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