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你给朕过来
类别:
古代言情
作者:
招财大师姐字数:4959更新时间:26/02/01 00:12:36
这话喊出来,秋娘赶忙往阿妩身后躲。
张德全见此,顿时急眼,这镶金边,肚里揣金疙瘩的他叫不动,一个不能说话的丫鬟,他要再使唤不动,他这大总管就算白当了。
拂尘顺手夹进咯吱窝,撸起袖子就去揪秋娘,怕吵着屋里的人,压低了骂:“小贱皮子,叫你伺候陛下,是给你飞黄腾达的机会,这泼天的富贵,别人想都想不来,你还敢不从。”
张德全手爪子快,即便秋娘躲在阿妩的身后,也被他一把扯住肩头的衣裳。
”出来吧你。”
一天一肘子吃着,力道哪是秋娘能比的。他把秋娘扯得一个踉跄。
“你放开她,她是刘嬷嬷的干女儿,今儿你要伤了她,刘嬷嬷定不能饶你。”
“什么干女儿,就是亲女儿,陛下被窝凉,她也得上床给暖去。”
张德全蛮不讲理,扯着秋娘就往里面推,秋娘吓得缩脖子,眼泪吧嗒。
这般恶霸行径,阿妩实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把抓住秋娘的胳膊,张德全再浑也不敢同她拉扯,当即松了手。
张德全喘着粗气,指着秋娘,“陛下九五之尊,生的英武不凡,你一个哑女还敢嫌弃上了,这大不敬的罪治下来,够剐你的皮。”
“还敢往昭妃身后躲,她要是闪着腰,磕了碰了,掉根毫毛,抄你九族八代。”
秋娘被张德全的话吓得脸色惨白,阿妩知道和张德全讲不通道理,他除了在刘嬷嬷面前还通点人性,然这会儿刘嬷嬷不在。
她也知道张德全揪着秋娘,是故意气自己,只要她进去了,便什么事儿都没了。
见她往主屋去,张德全便不再揪着秋娘,只是阿妩还没推开门,守门的小厮,便过来禀报:“娘娘,华裳阁的简师傅来给您量身,这会儿在暖亭候着了。”
一听这话,阿妩心弦一紧,量身裁衣只是一个幌子。
简师傅是魏静贤安排的人,棠儿每个月都给她写信,为保密,这信会先寄到简师傅手里,再由他转交给魏静贤,魏静贤不在,这信就要亲自送到她手上。
阿妩压下心中的欢喜,沉声对张德全说,“我去去就回,你别难为秋娘,她胆小。”
说罢,就出去了。
她走后,张德全看了眼怯生生的秋娘,胆大的就喜欢胆小的。
····
暖亭内
阿妩立在软毡上,简师傅拿着量衣尺上前,先量肩宽,再绕腰围度,动作利落。
趁转身量通袖长的间隙,简师傅袖底微抬,一枚折得方整的素笺便悄然滑入阿妩的宽袖。
面上如常,恭声报着尺寸:“娘子肩宽一尺九,腰围一尺六,衣长量至膝下二寸可好?”
阿妩淡淡应了声:可!
指尖在袖中攥着素笺,。
待简师傅量完告退,亭内只剩几个贴身丫鬟,阿妩抬手托着腮,缓缓道:“日头暖,我想单独坐会儿,你们都退到阁外候着吧,不必近前。”
几名丫鬟闻言,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暖亭的竹帘轻轻落下,将内外隔出一方清静。
阿妩当即转过身,背对着帘外,迫不及待的从袖中取出素笺。
指尖捻开折痕时,目光落上笺上字迹的那一刻,眉间萦绕的郁色,如被春风吹散的薄雾,一点点化开,只剩融融的暖意。
娘亲亲启:
棠儿在南岳一切都好,吃得好睡得香,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娘莫担忧。
师祖很疼我,日日晨起都要给我编两个圆滚滚的小辫儿,还特意寻银匠打了对流苏银铃铛,系在辫子上,我一走一动,铃铛就叮铃铃响。
棠儿可喜欢啦,比皇帝给我带的大红花好看百倍万倍。
师父还是老样子,没个正形,总爱捏我的脸笑,都把我的脸捏大一圈了。
不过师父把着我的手教我辨脉象时耐心得很,棠儿现下都能认出平脉和浮脉啦,是不是很厉害?
最最有趣的要数南越的九皇子,他是我的小跟班,我摘草药,他帮我拎药篮。
我蹲在石上抄药谱他帮我扇风,昨日我摘野果够不着,他爬上树帮我摘了满满一帕子,
他对我可好了,但对旁人总冷着脸。
棠儿在这儿事事都顺,师祖疼,师父护,还有个小跟班陪着,一点都不孤单。
每日跟着师父研医书,认草药,捣药末,日子过得满满当当,棠儿定好好学,将来做个厉害的女医,回来给娘把脉瞧身子,保娘健健康康的。
南越的云雾茶可香了,可惜棠儿不方便给娘寄,还有师祖给的桂花糕方子,我抄在信尾,娘让厨娘做来尝尝,比城南的桂花糕还要香甜。
阿妩垂眸看着字里行间的字句,嘴角的缓缓绽开笑意,颊边梨涡浅浅,比亭外的春日暖阳还要明媚几分。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最后,又是落下泪来。
半年了,她好想棠儿。
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她快速将信折好,塞进袖子里,又快速抹干眼角的泪。
转过身,是刘嬷嬷进了暖亭,她看着阿妩的眼睛,“娘娘怎么哭了?”
阿妩淡淡一笑,低垂眼睫,“不过是方才进了只小飞虫,无妨。”
这话刘嬷嬷不信,她分明两只眼睛都红了。
刘嬷嬷轻叹一声,上前半步,“娘娘,陛下今儿喝得大醉,偏生醉着还记挂着你。
他这阵子对您是十分的上心,事事以您为先,这会儿他醉了,你过去,哪怕只是递杯醒酒汤,说句关心话,也好过让他就这么冷清清地躺榻上。”
阿妩站起身,朝刘嬷嬷点了点头。
见状,刘嬷嬷笑着将手里的提盒送到手里,“这里装着刚煮好的醒酒汤,娘娘趁热给陛下端去吧!”
出了暖亭,行走在回廊,廊外的一树海棠前几日还是花苞,经了昨夜春雨滋润,尽数绽开,粉白一树。
引得她不觉多看急眼,刘嬷嬷见她喜欢,着人去采几枝来。
阿妩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攥着几枝带露的海棠,步履轻稳地跨进外间门。
张德全倚门站着,瞧见阿妩过来,下巴扬得老高,阿妩从他面前走过。
待进了屋,先是将提盒放在桌子上,又抬手将海棠插进窗台梅瓶里,刚回身要去开食盒,却见床前帐幔轻拢,遮了床内光景。
视线扫过床前地面,瞳孔陡然一颤。
一双浅青绣花鞋,端端摆在绣云纹的锦缎靴子旁。
垂在身侧的手蓦地攥紧,却是愣在原地,没动,也没出声,只目光定定落在那双绣花鞋上。
窗外的天光洒在她脸上,肤白如雪,垂在身侧的手攥起了淡淡青筋,眼睫垂下的瞬间,手也松开了。
阿烨阿妩岁岁相守,她想着这几个字,又看着这张床,忽然就觉得脏,脏透了·········
她眼睫猛地垂下,再抬眼时,面上已无半分波澜,只脊背挺得笔直,一言不发地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得极稳,却又极冷。
“过来。”床上突然传来一声冷躁的声音。
阿妩脚步未停。
七年前,她看的那一眼,已经脏了很多年。
同样的事情,换个人再看一遍,也是没必要的。
“你给朕过来。”
阿妩加快脚步,就在即将打开门的一瞬,身后伸来一只大手猛地把她往回扯。
“你松开我。”
“朕不松。”
“你凭什么不松开?”
“我想不想松开,要不要松开,都是我自己的手,你管得着吗?”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阿妩低垂着眼看他握住自己手腕的大手,“你的手把我弄疼了。”
这话说完,他手上力道松减几分,接着就带着她往床上,阿妩后撤着身子。
“你愿意睡谁就睡谁,就是一晚上,睡十个,也同我没关系。”
“十个可不行,朕的腰受不了。”
“你放开我。”话音未落,阿妩只觉天旋地转,身子被他打横抱起,竟是抱着她往床上去。
细白的手指,死死攥着他的素白里衣,一边拽,一边喊:“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脚步微顿,眼神倏尔冷冷的盯着她:“朕一夜睡十个,你都没关系,那睡一个,叫你看看,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看。”
眼见他踩着那绣花鞋,撩开床帐,阿妩猛地闭上眼。
“睁开你的眼,好好看一看。”
“我不看----”
“不看也得看。”
司烨将她按在床上,一只膝盖顶着床,防止身子压到她的小腹,用指尖撑开她的眼皮,逼着她睁眼。
眼睛睁开的一瞬,水雾猝不及防漫上来,委屈,怒意,抗拒,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涩意。
让她喉间重重哽咽了一分,眼泪顺着眼尾落下来,烫得人慌。
他不由的松开手,喉间揪得发紧,“你不是说没关系么?那你哭什么,你为什么不敢看。”
这话像根烧红的针,扎进阿妩心里,又一腔怒火从胸口呼啸着冲出来,她猛地睁开眼,水雾未散的眸底翻涌着猩红,用尽全身力气朝他大喊:“你凭什么这么问我?”
“你让我看,我看什么?看你在我的床上同别人睡觉?你明知我心里的坎,还非要逼我看。”
她话语急,眼泪也急。
这模样看的司烨心口骤然生疼,只是疼过之后,他心里有一丝庆幸,庆幸她在乎自己。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证明她不是对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伸出手拇指按在她潮湿的眼角,将那些眼泪抹进掌心里,沉下声,没了方才的硬气:“你这会倒睁开眼了?你倒是好好看看,这床上有什么?除了我和你,还有谁?”
扶着她的肩,力道放得轻柔,另一只手抬着她的下颌,逼着她的目光落在帐内的床榻上。
除了他与她相抵的身子,再无半分旁人的痕迹。
他声音低磁:“看清楚了?哪有什么旁人。”
阿妩怔愣。
那双鞋,她记得是秋娘的。
“阿妩。”司烨认真的看着她:“眼睛看到的不一定为真。”
”若是你方才就那么跑出去,朕怕是长了百张嘴,也与你解释不清楚了。“
“你是故意的,”阿妩坐直了身子:“你戏耍我。”
到了这会儿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反应过来。
司烨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抬手撩开垂落的烟纱帐,长腿一迈,大刀阔斧地坐在床沿,掌心虚虚搭在膝头,唤了声:“张德全儿。”
声音不大,但张德全贴着门外,耳朵尖几乎是应声而动,推开屋门,一溜烟地冲进来。
不等司烨发话,他忙不迭地拾起那双绣花鞋,举过头顶,,膝盖往前一扑,直接跪在地上。
嘴里求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奴才知错了!您日日记挂着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可娘娘却对您不管不问,奴才一时糊涂,一时猪油蒙了心,才想出这蠢法子,只想气气娘娘,让娘娘能来看看您,奴才真的没有旁的心思啊!求陛下饶命,求娘娘恕罪!”
这一副讨乖的模样,倒是不多见。
又听他道:”这鞋是奴才拿半块碎银子跟秋娘换的,昭妃娘娘不信,可去寻秋娘证实。“
张德全平日离了司烨的眼,从不对阿妩自称奴才,这会儿殷勤的像变了个人。
张德全惯会假模假样,司烨四岁跟着他,这本事比这张德全还熟练。
她心里认定了这主仆俩一唱一和,故意欺骗她。
但她不知道的是,张德群是真的想把秋娘往床上扔,奈何司烨不要。
司烨侧目瞧见阿妩眼中怒色未消,司烨肃声:“你这老玩意,越老越蔫坏。”
“自去窗户底下掌嘴五十。”
张德全听得掌嘴五十,脸色惨白,触及司烨的眼,却是半点不敢辩解,只将绣花鞋往身侧青砖上一搁,连连磕了三个响头:“奴才领罚,谢陛下开恩。”
说罢,又麻溜地爬起来,弓着腰一溜小跑到了外面的窗下。
“啪啪啪······”声音从窗外传进屋里,每响一下,就伴随着一声呜呜哭声。
司烨听得烦,朝窗外冷喝:“闭嘴,再敢出半点声,仔细你的皮。”
哭声霎时收了,只剩啪啪脆响,一声继一声的响起。
他回身看着阿妩,“事从头到尾都是张德全自主做账,跟朕半点关系都没有。
方才朕靠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隐约听见推门的声响,想着是你来了,谁承想刚掀了帐帘,就瞥见床底下那双鞋。”
他顿了顿:“朕当时就知道你定是误会了,偏你性子犟,问都不问一句,转头就往外走。
朕瞧着你那样,心里也憋着气,朕日日记挂着你和孩子,可你呢,见着朕就苦着一张脸,好似朕同你有什么大仇似的。”
阿妩抬眸望着他,眼底怒色淡了几分,他这般放低姿态哄人,原是极少的。
目光轻轻落在自己的小腹上,“你也别误会,我方才那样,只是想起了当年的事,心里堵得慌。
还有……这床是我日日睡的,我怎么也不希望,你拉着旁人睡在我的床上。”
司夜的目光落在她微凝的柳叶眉上,她在刻意说,她不是吃醋,也是在强调她不在意。
可方才她红着眼嘶吼的的模样,同她十七岁跟自己和离时一模一样。
那个时候,他一点也不喜欢她那样,因为她每次朝他歇斯底里的时候,他心脏便疼的难受。
可如今,他竟是想看她为自己失控时的样子。
见阿妩要下床,司烨长臂一伸,便揽住她的腰,将人轻轻带着倒在床上:“陪朕睡会。”
阿妩指尖抵在他的胸膛:“食盒里温着醒酒汤,你喝了再睡?”
“难得你还知道关心朕。”
他声音压的很低,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气息裹着淡淡的酒意:“等你生完孩子,朕怕是再也搂不到你了。”
语气里是有说不清的怅然,又带着点委屈。
阿妩僵着身子挨在他身侧,她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藏着信笺的那只袖子,指尖悄悄攥紧了袖管,呼吸放得极轻。
直到身侧人绵长均匀,轻轻拨开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一点点往床沿挪。
刚从他怀里退开半寸,长臂一捞又将她揽了回去,掌心还下意识往她小腹旁贴了贴,力道松松的,却将人扣得严实。
阿妩不敢再动,就这般安安静静躺着,眼瞧着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淡下去,才又试探着去解他环在腰上的手。
这一次,他的手臂软垂着,再无半分动静,该是真的睡沉了。
阿妩松了口气,轻手轻脚下了床,踮着脚绕到屏风后,黄梨木的立柜摆在靠墙的角落,她伸手轻轻拉开柜门。
摸到最里侧的暗格,小心翼翼将袖中折得齐整的信笺取出来,塞进暗格里一只巴掌大的密合木盒。
棠儿写给她的信都在这里,想棠儿的时候,便拿出来看一看。
合上盖子,重新锁好。
做完这一切,她俯身,将那把细巧的铜钥匙,轻轻推到立柜与地面嵌合的缝隙里,推得极深,直到指尖触不到分毫,才又将柜门轻轻合严。
返身走到床边,没打算再上床,只想撩起纱帐,瞧瞧帐内人是否真的睡熟。
轻轻掀出一道缝隙,目光探进去的瞬间,竟直直对上帐内一双醒着的凤眸。
阿妩心头猛地一悸,怔怔地望着帐内那双清明的眼,心脏跳的快得似要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