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你是谁?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招财大师姐字数:2383更新时间:26/05/23 21:11:13
    暮秋,北地大雁排成一行,自辽远长空划过。

    晋国皇后薨逝,已过半月。

    濛濛冷雨,从夜里落到黎明未歇。

    一辆青蓬马车从城南的吴家别院缓缓驶离。

    吴羡目送着马车,终是忍不住喊了声。

    “父亲在江南吴家等你,走的再远,都莫要忘了回家。”

    纤细的手指掀开车窗,露出一张病气未消的容颜。

    一声父亲被淅淅沥沥的雨声淹没,只那道模糊的身影,在雨雾中逐渐远去。

    车轮碾着湿路,出了城门,径直往南边行去。

    城外五里处的望归亭,静静伫立着几道人影。

    马车破开漫天雨雾,稳稳停在亭榭跟前。

    车门打开,

    “小姐。”

    春枝挺着孕肚急步迎上前,赵濯给她撑着伞:“别急,慢点,小心脚下。”

    自从昭王府一别,主仆二人已是大半年未见,春枝上了马车,紧紧抱住阿妩。

    “小姐,你受苦了。”

    她断断续续的哽咽,又见阿妩也落了泪,想到她还在月子里,慌忙止了眼泪。

    “瞧我,就知道哭,把小姐也弄哭了。”

    “我不哭,小姐也莫哭。”

    她抹了把眼泪:“我原是想同你一起离开的,可我下个月就该生了,小姐安心的走,我和夫君商量过了,等生完孩子,我们就一起去南越陪你。”

    阿妩轻轻抚了抚她手臂,“你别总惦记着我,好好和赵濯过日子,我有婉儿陪着,不是孤身一人,等孩子大些,想我了,就来南越寻我。”

    春枝看了眼婉儿,又握紧阿妩的手:“小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傻姑娘。”

    阿妩像从前一般轻戳春枝的脑袋:”都是快做娘的人了,该是守着孩子和赵濯过好自己的日子。”

    目光不经意落在春枝的肚子上,阿妩心口蓦地一痛。

    她又想起那个孩子了。

    她用力咽了咽嗓子,将一腔酸楚压下去。

    抬眼望向车下的赵濯,“你好好对春枝,要一直对她好,只对她一个人好。”

    赵濯当即俯身拱手:“夫人放心,小的此生绝不负春枝。”

    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可要坚持一辈子,很难。

    她看着赵濯,想到他曾为了春枝敢于豁出性命,这般的感情,希望他能初心不变。

    风落过车窗,掀开半扇车窗,雨气渗进来,阿妩侧目,于雨幕中窥见亭子内长身玉立的那个人。

    俊朗的容颜上仿佛有月华般的清辉在流转,轻轻一笑,温润如玉,连空气都是暖的。

    “你是谁?”柔和的嗓音,像润了水,又带了几分温软,轻轻地飘散开来。

    江枕鸿目光定在她的脸上,黑眸里光点稀疏破碎。

    他提着食盒的手掌死死攥紧,指尖褪去了所有血色。

    长久的对视后,阿妩淡淡收回目光,抬手便要合上窗扇。

    一只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掌稳稳抵在了窗扇上。

    微凉的细雨随风斜斜落下,打湿了他的眉眼,水珠顺着利落英挺的眉骨滚落,凭添一种凄然。

    好半晌,他提起食盒,一旁的婉儿伸手接下,全程噤声不语。

    江枕鸿再度抬眼,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阿妩:“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阿妩轻轻摇了摇头,眼角眉梢皆是疏离:“不认识。”

    “小姐,”春枝神色惊讶:“您怎么能不认识···”

    话刚一出口,就被江枕鸿打断。

    他凝着阿妩如画的眉眼,喉结浅浅滑动:“走吧!”

    “去你想去的地方,过安稳顺遂的余生。”

    马车再次驶出,泥水被轱辘卷着翻涌飞溅,最终消融在烟雨深处,渐行渐远。

    只余伫立在亭前默然凝望的几道身影。

    春枝含泪看向江枕鸿:“二爷,小姐为什么会忘了您?”

    细密的雨水砸到江枕鸿的眼睫上,汇聚成豆大的水珠,轻轻坠落。

    “她没忘。”

    他背影落寞,整个人笼罩在阴雨中,“她···只是不想我难过。”

    ···

    风裹挟着雨不断拍打车身,嘈杂声掩去了喉间溢出的哽咽,

    阿妩抓起食盒里的桂花糕,大口大口往嘴里送。

    满心以为,甜能够压住堵在喉间的涩楚。

    可肆意蔓延的甜味,终究抵不住心口沉甸甸的苦楚,喉间的酸涩,愈发浓烈。

    她嘴里不停咀嚼着桂花糕,眼泪却顺着脸滑落在唇角,甜腻的滋味混着咸苦的味道,说不清的怅然与难过,止也止不住。

    婉儿终是忍不住抓住她的手。

    “别吃了,别吃了,求你了,别这么折磨自己,”

    吃了忘情蛊的人,要昏睡半个月。

    从宫中密道离开时,婉儿曾请求南越长公主给阿妩服下解蛊药,可南越长公主没给,她说,忘情蛊可忘情,亦可鉴心。

    那时婉儿还不明白这话的意思,直到阿妩醒来,她才明白,鉴心的真正含义。

    婉儿看着阿妩:“江大人人品贵重,不只是你喜欢他,敬他,换做世间任何一个女人,遇到这样的男子,都发自内心的喜欢他,可喜欢和爱本就不同啊!”

    “拿命爱过的人,是忘不掉的。”

    “你不必这般自责,换做江大人,他若吃了忘情蛊,只要他心里还有发妻,他也一定不会忘记你。”

    “两颗不完整的心,凑在一起是取暖,是陪伴,江大人那般通透的人,他怎么会怪你不够爱他。”

    “是你自己迈不过心里的坎,过去你麻痹自己,欺骗自己,甚至痛恨自己心里有皇帝,你拼命的想摆脱他,其实是你忘不掉,若真的无情无爱,你在他身边就不会痛苦。

    阿妩,你不用自欺欺人,你爱他,只是你们不适合,而江大人恰恰是那个适合的人。”

    昏迷前的那些日子,阿妩的辗转难眠,以及她每次看着司烨的背影,眼底的细微变化,婉儿都看在眼里。

    此刻,看着阿妩泪流满面,婉儿抱住阿妩,听着她喉咙里发出的压抑哽咽,一下一下安抚她。

    她没有急着让阿妩回去同江大人讲明白。

    因为,阿妩已经做出了选择。

    爱一个人就要爱的纯粹,不容一丝杂质,阿妩是这般的女子,她也这般要求自己。

    她和江大人回不到从前是必然。

    若是她走不出这道心坎,那她这辈子都不会和江大人走到一起。

    淅淅沥沥的雨,遮了天幕。

    魏静贤静静立在乾清宫的月台,目光穿透朦胧,直直望着宫外的方向,眼角若隐若现的发潮。

    这个时候,阿妩应该出城了。

    他没有去送她,因为有人去了。

    他不想再一次,目送她和别的男人一起离开。

    耳边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魏静贤微微侧目,瞧见冯春。

    人未至,声音先到。

    “魏掌印,陛下醒了。”